曾接受过文明史上最成熟的伤害链文化体系规训的中国人,曾经在“不反抗”特质上首屈一指的中国人,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学会西方式的反抗,或者说得准确一点,那种大多数时候采用非暴力手段的“对抗”,那种以最终达成共识为方向的协商。
但已经开始以“人上人”自居的他们, 并不会象古代的牲人那样,等到发现不反抗就活不下去时才“发出最后的吼声”。
很多人,包括体制内和海外的许多知识分子,都在误判中共国的底层。
而这样的误判,至少在体制内,绝对是致命的。
首先,他们没有意识到,在中共国,只要在政治权利上不具备“刑不上大夫”资格的人,统统该算成底层。
不论你的名字是叫马云还是王健林、刘强东,不论你是不是外企高管,是不是“首席经济学家”,只要你没有实实在在被整个特权阶层认可的“自己人”身份,你就是底层。
你就会被特权阶层提防着,不论你怎样表忠、怎样放松戒备,你都会被伤害链系统的上层视为敌人。
这就是你的处境,你只能想办法自保。
在经过漫长时光打磨,形成了清晰等级分界的伤害链系统里,谁贵谁贱,谁有权输出伤害、谁应当忍受伤害,是约定俗成一目了然的。
但在没有经过时光淘洗的伤害链系统中,尤其是在判定等级的标准不够单一的社会环境里,那些被输出伤害的特权者认定为“贱民”的人,往往并没有特权者想象的那样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为承担自己“忍受伤害”的义务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很多特权者以为不会反抗的人,是会反抗的。
而且他们并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反抗,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面对来自特权者的伤害,自己有“默默忍受”的义务。
双链争持,发生在文明演化进程中,发生在国际局势的演变里,也发生在人心之中,在长期生活于改开时代,同时接受过伤害链逻辑灌输和产业链逻辑洗礼的无数中共国底层脑海之内。
人们会趋利而动,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在面对特权阶层,尤其是身份较低微的,特权阶层派出的基层打手时,无数在改开时代通过个人奋斗“取得了一定社会地位”的伪中产,是不会服气的。
他们会认为自己可以“讲道理”,有资格“讲道理”,他们会把特权阶层要求的交出利益默默忍受伤害看成荒谬要求。
他们会反抗。
虽然他们不大可能进行西方式的反抗,让冲突各方最终能达成共识的反抗。但他们也不会等到最后的最后再进行一场纯正的伤害链式的,毁灭一切的集体反抗。
在中共国亿万伪中产们人生理想幻灭的过程中,他们会进行零星的、仓促的,方式和时机甚至在他们自己意料之外的反抗。
这样的反抗不会直接威胁政权的稳定,但它真实存在,且会令中共政权维稳系统持续失血。
其次,除了反抗的意愿被低估、反抗的方式和来源被误判之外,社会大众的反抗能力也被低估了。
你们事前想过,在信息时代的科技加持下,象彭立发这样的“孤勇者”一个人能造出多大声势和多少后续影响吗?
你们事前想象过,在上海街头举起白纸的年轻人喊出的几声口号,能造成多大声势和多少后续影响吗?
一波波的“献忠”事件呢?
最重要的是,你们可曾想过,在今日中共国这样的人口规模和技术条件下,想防止同类事件发生的难度有多高吗?
或者换个说法,你知道要防止同类事件发生,要抑制在不断陨落的伪中产人群里发生的零星反抗造成的模仿效应和社会影响,维稳系统需要花费多少成本吗?
已经有太多人有“车”这种杀器了。
也已经有太多人拥有可以实时传播突发事件信息的手机、电脑了。
而且拥有这些工具的人,会前赴后继出乎自己意料加入零星反抗潮流的人,不是传统中国官员想象中的底层牲人,是在改开四十年间学会了许多技术的伪中产们,是“富过”的人。
是拥有把自己伤害能力最大化的现代技术手段的人,也是深受伤害链逻辑影响,会下意识地为了“获得奖赏”,在行动时最大限度输出伤害的人。
换毛泽东来,可能可以,换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红一代和他们治下的那批牲人打手来,可能可以。但习近平是驾驭不了这些人的,由习近平统领的中共政权是驾驭不了这种局面的。
驾驭不了的后果是什么?是翻车。
中共政权几乎可以肯定会以“脆断”为自身的结局,但这脆断并不会等到牲人式的终极反抗出现后才发生。
零星反抗对维稳系统的消耗会加速这一切,脆断将发生于因维稳资源被快速消耗而激化的体制内资源争夺战里。
伪中产们在坠落过程中的“自爆”并不会毁灭这个政权。
但爆炸声会是导火索。
真正威胁政权存续的,是靠吸伪中产们的血维持的维稳体系本身的脆弱性,是习近平与改开系官僚间的理念冲突和能力不对等,是被财政危机激化的央地矛盾、政军矛盾。
是没有人能解决问题,但每个人都在“被当成问题”,都在担忧自己将“被解决”。
体制内也是存在着大量伪中产的,他们在习近平这样“根正苗红”的特权阶层眼里,不过是奴才。
他们一样会坠落。
一样会自爆。
祸起萧墙的时间点,会是在海潮一样涌来的民乱之前。
quoting nevent1q…anrg很多人以为中国人是“不反抗”的。
包括这次“解救”了中共国劳工的巴西人,大约都以为那些工人其实内心想反抗,但不敢反抗。
但真相是什么?
中国人、中共国民什么时候会反抗?
想找到靠谱的答案,我们就要从伤害链文化说起了。
中国人不是“不反抗”,尤其是,并不是不热衷于用暴力手段反抗,正相反,每个 历史上的中国皇朝最终都覆灭在民众的暴力反抗浪潮之中。
只是他们并不习惯于零星的、日常的、小规模的反抗。
也并不习惯于非暴力的反抗。
中国人一旦反抗,就是聚众反抗,而且通常是暴力反抗,是终极的最后一次反抗,一次能成功毁灭皇朝的反抗。
伤害链文化已经深深刻入中国人的骨髓,在这个国家,对暴力手段的推崇是被供在神坛上的。
人们坚信输出伤害就能获得奖赏,所以“献忠”才会频发。
但在生活还能继续的情况下,人们服膺的是伤害链系统打造的既定规则,尊重的是按等级序列分配的“伤害权”,是上级可以伤害下级,下级却不能“忤逆”反击的“尊卑有序”。
在伤害链系统中,在由长久延续的伤害链系统规则孕育形成的伤害链文化中,下级对上级的反抗是不被允许的。因此,下级对上级的反抗不能是频繁的、小规模的、非暴力的,而只能是一次性的,大规模的、暴力的,是要么改变自身处境,直接颠覆伤害力落差,把自己的“级别”提升到比被反抗者更高的层数,要么迎来毁灭——与伤害链系统玉石俱焚,让自己的生命在反抗中终结的毁灭。
在伤害链系统中,等级身份是极其重要的,决定了谁能向谁输出伤害,谁不能向谁表达反对的社会元素。
也是决定了谁能在日常生活里向谁持续使用暴力手段,谁却只能在抱持玉石俱焚的决心之后集中、最终使用一次暴力手段的社会元素。
中国人不是“不反抗”。
准确的说,是以下位者自居的中国人不会轻易发动针对上位者的反抗。
在伤害链文化深入人心的时代,在等级观念深刻、清晰的时代,在等级身份明确、伤害力落差显而易见的情况下,下位者不会轻易发动针对上位者的反抗。
臣,不能弑君。
正如子不能弑父、奴不能弑主。
在伤害链文化圈所有人的社交场合里,人们彼此相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等级”,通过辨析谁先行礼谁后行礼、谁上坐谁陪坐来区分出彼此的尊卑等级。
正是因为在伤害链文化圈中,人们并不“热爱和平”,人们实际上热衷于彼此伤害乃至暴力伤害,尊者需要时刻确认自己向卑者输出伤害的权利,用于明确等级身份的“礼仪”在社交中才如此重要。
但时代已经不同了,等级身份清晰明确的时代已经过去。
即使在中共政权倾力打造的伤害链系统中,等级身份曾以“家庭出身”、“政治面目”、“体制内级别”的形式被明确过,但经过改开四十年产业链逻辑渗透,来自市场的平等观念和中共为与传统文化争抢话语权时使用过的“平等”宣传,已经对曾经的等级身份观念造成了巨大冲击。
今天的中国人,已经不象古代的中国人那样,能清楚明确的知道“谁是下位者”了。
商人们知道,官员的政治身份高于自己。但商人们也知道自己在市场上、在官场之外,尤其是在中共国势力范围之外,身份并不比官员“低”。
商人们会在向官员送礼时低三下四,点头哈腰,但也会在放下礼品转身出门后“呸”的一声,内心大骂对方是个SB。
习惯了在各省各城之间流动就业,自主谋生的农民工,更早已摆脱了被固定在户籍地的农村,只能在村干部手底讨生活时,把自己视为贱民的观念。
在城市里讨生活,和陌生人打交道,想少吃亏,你是不能一开场就把自己摆到下位者位置上的。
观念塑造人,但生活更塑造人。
所以其实,这些本该深信尊卑应有序、等级应分明的中共国民,早已模糊了自己的等级身份。
这些在以下位者自居时习惯了不反抗上位者的中共国民,已经在他们自己都不知不觉的时候,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坚定的以下位者自居。
中共政权真正的危机,就在这里。
中国有句老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句话并没有否定在伤害链观念中,与等级身份相应的伤害权的存在,但指出了,等级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
更高的等级身份是可以通过输出伤害,用暴力手段抢来的。
尤其是当竞争者双方的等级身份都较为模糊,向对方输出伤害并不需要跨越“犯上”这种心理障碍的时候,在你看到了对方的弱点,看破了对方的无能,对自己的最终胜利有相当把握的时候。
是的,中国人“不反抗”,在他们以下位者自居并把伤害自己的人看成上位者时,他们“不反抗”,他们几乎肯定不会拿出挑战整个伤害链系统的勇气,完成对一次来自上位者“合法伤害”的反抗。
但在尊卑贵贱不那么分明的环境里,在伤害链逻辑诱导下极为推崇暴力手段的中国人,并不会畏于向同侪输出伤害。
暴力的洪水会在大厦崩塌前就肆意奔流。
颠覆并非来自底层。
和你身份差不多的失意者才是最危险的。 nevent1q…765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