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svjszwk on Nostr: #### ...
#### 《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清官自以为不要钱,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害国
志雄走读与投资 人的行为学 2023年03月14日
1980年代曾经是中国当代文学、尤其是文学批评盛行的时代。那时的文学批评与美学研究一样,代替了哲学等人文科学,看似很深刻,但经常晦涩难懂,自说自话。
这部小说史稿总算回到了日常化,语言也像个正常人写的。
当然,作者仍然无法面对中国现代尤其当代文学其实很贫瘠的现实,只能随意发挥,以类似网络化的俏皮语言来掩盖而已。
因此,作者真正放松表达的是清末小说。从今天看,我们曾经不以为然的“谴责小说”倒更有读头,其描述的现实100年后仍然存在,乃至更为夸张地存在着。
《官场现形记》中有官员与女人的两段对话,尤其精彩。
一是山东陶子尧睡着四马路新嫂嫂,说:“我们做官的人,说不定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那里,自己是不能作主的。”新嫂嫂道:“那末,大人做官格身体,搭子讨人身体差勿多哉。”陶子尧问了半天才知“讨人”就是欢场女子,也叫“小姐”,也叫“先生”。新嫂嫂说:“耐勿要管俚先生、小姐,卖拨勒人家,或者是押账,有仔管头,自家做勿动主,才叫做讨人身体格。耐朵做官人,自家做勿动主……阿是一样格?”不料这个陶子尧没有幽默感:“你这人真是瞎来来!我们的官是拿银子捐来的,又不是卖身,同你们堂子里一个买进,一个卖出,真正天悬地隔,怎么好拿你们堂子里来比?”说着,那面色很不快活。
另一处精彩对话在第十五回。周老爷问起船上小妹凤珠是不是“清”的。她姐姐龙珠回答:“我们吃了这碗饭,老实说,哪里有什么清的!……我想我们的清倌人也同你们老爷们一样。”周老爷听了诧异说:“怎么说我们做官的同你们清倌人一样?你也太糟蹋我们做官的了!”那龙珠便详细叙述她们认识的一个官员,从杭州来,行李只有几个箱子,但是回去时带的东西拿都拿不动,民众还要送伞,拼命说他是清官,不要钱。“做官的人得了钱,自己还要说是清官,同我们吃了这碗饭,一定要说清倌人,岂不是一样的吗?”周老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倒反朝女人笑了。
在《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四十八回中,有个文书情节更加奇妙。
某富家之子,犯了死罪解脱不了。家人就买了几个女人送进牢里,希望留下一点血脉。可是刑期快到,怎么办?这时要靠“秘书党”,不是改文件,只是故意发错地方,广东文件去了云南,云南去了山东。这样搞错兜圈回来,“留种”的时间就争取到了。
《老残游记》:虽然拒绝做官,可是老残却有一个关心国事民情的心。到了曹州府,他一路听说长官玉贤的政绩。当地人说玉大人是一个清官,办案实在卖力,只是手太辣了。当地有一于姓财主,家里被抢衣物就去报案,结果抓了强盗。强盗就此怀恨,不久以后,强盗白天放火,玉大人率兵追赶。追到于家附近,不见强盗,却在于财主家里搜出一些土枪、刀子等等。玉大人怀疑于家通匪,把家里三个男人抓到城里来拷问用刑。于家媳妇和管家送钱求情,于家的媳妇自杀守节。可是玉大人坚决不听别人劝。最后,于家父子三人就死在刑具站笼(木制刑具,上下分层,囚犯纳于其中,蜷伏而不能屈伸)里。
老残听说玉贤的官府面前共有12个站笼,已经死了两千多人,九成都是冤枉的。于家人死后,甚至连设下圈套的强盗也后悔了,说本来只想让于家人吃几个月的官司,没想到送了四条人命。以此案为例,老残开始讨论一个现象:清官可能比贪官还坏。下面这段话,胡适和鲁迅都曾引用过:“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开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目所见,不知凡几矣。”这段话精辟地分析了如果制度有问题,官场美德可以同时是恶行。本来为官,要靠智慧,凡事需判断;要讲清廉,避免以权谋私;还要有胸怀,至少允许批评。再有智慧的官员也可能会判断失误(比如玉贤上了强盗的当,误抓于姓财主)。如能接受批评,及时纠正,当然最好。如是贪官,收钱放人,也是潜规则。可玉贤太“廉洁”——清廉本是好事,但是太有道德自信,完全不听旁人劝告,结果酿成冤案。关键是不允许平级或下级有不同意见。
贪官们一般害怕顾忌批评,“清官”却无所顾忌,如果心胸狭窄,又求政绩心切,官场里再缺乏可以提供不同意见的机制,小错就会变成大错。更重要的是,玉大人觉得所有提不同意见的,都是反对他,“无论是冤枉不冤枉,若放下他,一定不能甘心,将来连我前程也保不住。”将不同意见统统视为自己的敌人,所以“清官尤可恨”。无所顾忌,动刑镇压,手段更加凶残。别的官员也因为可能有贪腐把柄,不敢反他,这更助长了玉贤的专断。说句实在话,假如他贪财,那于家四条人命或许能保下。
https://mp.weixin.qq.com/s/_KcYmzNS7iwREBlkuaTt9QPublished at
2025-03-02 00:32:35Event JSON
{
"id": "4f1f3d9707b38e97b3f28fa3e9678e7495b2883652a9eee5cc4ba1921de1e619",
"pubkey": "81913081246d192c9a55951704270756b222094470b3171e58bb5e3c42ee8db5",
"created_at": 1740875555,
"kind": 1,
"tags": [
[
"r",
"某富家之子,犯了死罪解脱不了。家人就买了几个女人送进牢里,希望留下一点血脉。可是刑期快到,怎么办?这时要靠“秘书党”,不是改文件,只是故意发错地方,广东文件去了云南,云南去了山东。这样搞错兜圈回来,“留种”的时间就争取到了。"
],
[
"r",
"https://mp.weixin.qq.com/s/_KcYmzNS7iwREBlkuaTt9Q"
]
],
"content": "#### 《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清官自以为不要钱,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害国\n志雄走读与投资 人的行为学 2023年03月14日\n\n1980年代曾经是中国当代文学、尤其是文学批评盛行的时代。那时的文学批评与美学研究一样,代替了哲学等人文科学,看似很深刻,但经常晦涩难懂,自说自话。\n\n这部小说史稿总算回到了日常化,语言也像个正常人写的。\n\n当然,作者仍然无法面对中国现代尤其当代文学其实很贫瘠的现实,只能随意发挥,以类似网络化的俏皮语言来掩盖而已。\n\n因此,作者真正放松表达的是清末小说。从今天看,我们曾经不以为然的“谴责小说”倒更有读头,其描述的现实100年后仍然存在,乃至更为夸张地存在着。\n\n《官场现形记》中有官员与女人的两段对话,尤其精彩。\n\n一是山东陶子尧睡着四马路新嫂嫂,说:“我们做官的人,说不定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那里,自己是不能作主的。”新嫂嫂道:“那末,大人做官格身体,搭子讨人身体差勿多哉。”陶子尧问了半天才知“讨人”就是欢场女子,也叫“小姐”,也叫“先生”。新嫂嫂说:“耐勿要管俚先生、小姐,卖拨勒人家,或者是押账,有仔管头,自家做勿动主,才叫做讨人身体格。耐朵做官人,自家做勿动主……阿是一样格?”不料这个陶子尧没有幽默感:“你这人真是瞎来来!我们的官是拿银子捐来的,又不是卖身,同你们堂子里一个买进,一个卖出,真正天悬地隔,怎么好拿你们堂子里来比?”说着,那面色很不快活。\n\n另一处精彩对话在第十五回。周老爷问起船上小妹凤珠是不是“清”的。她姐姐龙珠回答:“我们吃了这碗饭,老实说,哪里有什么清的!……我想我们的清倌人也同你们老爷们一样。”周老爷听了诧异说:“怎么说我们做官的同你们清倌人一样?你也太糟蹋我们做官的了!”那龙珠便详细叙述她们认识的一个官员,从杭州来,行李只有几个箱子,但是回去时带的东西拿都拿不动,民众还要送伞,拼命说他是清官,不要钱。“做官的人得了钱,自己还要说是清官,同我们吃了这碗饭,一定要说清倌人,岂不是一样的吗?”周老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倒反朝女人笑了。\n\n在《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四十八回中,有个文书情节更加奇妙。\n\n某富家之子,犯了死罪解脱不了。家人就买了几个女人送进牢里,希望留下一点血脉。可是刑期快到,怎么办?这时要靠“秘书党”,不是改文件,只是故意发错地方,广东文件去了云南,云南去了山东。这样搞错兜圈回来,“留种”的时间就争取到了。\n\n《老残游记》:虽然拒绝做官,可是老残却有一个关心国事民情的心。到了曹州府,他一路听说长官玉贤的政绩。当地人说玉大人是一个清官,办案实在卖力,只是手太辣了。当地有一于姓财主,家里被抢衣物就去报案,结果抓了强盗。强盗就此怀恨,不久以后,强盗白天放火,玉大人率兵追赶。追到于家附近,不见强盗,却在于财主家里搜出一些土枪、刀子等等。玉大人怀疑于家通匪,把家里三个男人抓到城里来拷问用刑。于家媳妇和管家送钱求情,于家的媳妇自杀守节。可是玉大人坚决不听别人劝。最后,于家父子三人就死在刑具站笼(木制刑具,上下分层,囚犯纳于其中,蜷伏而不能屈伸)里。\n\n老残听说玉贤的官府面前共有12个站笼,已经死了两千多人,九成都是冤枉的。于家人死后,甚至连设下圈套的强盗也后悔了,说本来只想让于家人吃几个月的官司,没想到送了四条人命。以此案为例,老残开始讨论一个现象:清官可能比贪官还坏。下面这段话,胡适和鲁迅都曾引用过:“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开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目所见,不知凡几矣。”这段话精辟地分析了如果制度有问题,官场美德可以同时是恶行。本来为官,要靠智慧,凡事需判断;要讲清廉,避免以权谋私;还要有胸怀,至少允许批评。再有智慧的官员也可能会判断失误(比如玉贤上了强盗的当,误抓于姓财主)。如能接受批评,及时纠正,当然最好。如是贪官,收钱放人,也是潜规则。可玉贤太“廉洁”——清廉本是好事,但是太有道德自信,完全不听旁人劝告,结果酿成冤案。关键是不允许平级或下级有不同意见。\n\n贪官们一般害怕顾忌批评,“清官”却无所顾忌,如果心胸狭窄,又求政绩心切,官场里再缺乏可以提供不同意见的机制,小错就会变成大错。更重要的是,玉大人觉得所有提不同意见的,都是反对他,“无论是冤枉不冤枉,若放下他,一定不能甘心,将来连我前程也保不住。”将不同意见统统视为自己的敌人,所以“清官尤可恨”。无所顾忌,动刑镇压,手段更加凶残。别的官员也因为可能有贪腐把柄,不敢反他,这更助长了玉贤的专断。说句实在话,假如他贪财,那于家四条人命或许能保下。\nhttps://mp.weixin.qq.com/s/_KcYmzNS7iwREBlkuaTt9Q",
"sig": "fdf429d249bda0bcfbf51e526b8fbbdb6d19734477f8db395a4b65808c6b4a2341a908d59b34424e081a321a0a453f22766c918735f423ad80cd9a0ea1355668"
}